第五百一十二章 九蕊墨莲 (第1/3页)
那一刻心中的共鸣带着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喷涌而至,心底的悲与痛涌上心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重出体内,化作两行清泪簌簌而落
白隙爻已经忘记有多久不曾这般,她所有的情绪仿佛都遗落在了往生池畔,而又在这一刻被勾起,心底涌动着莫名的暴躁,那被禁锢了的思绪刹那飞散,引得曾许下的誓言在体内发出阵阵轰鸣,与此同在远在凤鸣山的云海之巅,隐藏在白雾之中的岑天华住发出阵阵白芒,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谶言阵被无声启动,引起一片恐慌
白隙爻身上所经受过的痛在一瞬间爆发,滑向四肢百骸,手指颤抖,那被我在手中的拓本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终是忍受不住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你可还好?”
不知过了多久洛秋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身子一僵,以为他是问这些年来她过的如何,心神震动之下忘了言语,她将头深埋,好想说自己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那些委屈和伤痛在一刹那爆发,又被她死死压制,待得体内暴动平息,这次抬起头来,因我没有看到在洛秋玄开口的那一瞬那火凤如一阵风般瞬间从拓片上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面上浮纱遗落,露出绝美的容颜,肌肤通透如玉,除却一双微红的眼睛看不出其他,依然是清冷的模样,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随手捡起拓本放好,稳了稳心神这才抬眸看向他,只一眼便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平静,只是面上依然清冷,望着他的眼眸平静无波,就那般静静的看着他,纵有千言万语,在此刻也都化作了无
洛秋玄站在她一米开外,带着探究与漠然的目光“可需要帮忙?”说罢又解释了一句“我看你不眠不休已经找了三天三夜了,是要寻什么东西吗?”
她轻轻呢喃“帮忙?要帮什么忙?”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曾经的承诺皆化成了风,又有什么可帮的?忙吗?或许他真的忙,忙的不能赴约,枉顾了那数十个等待的日夜、那一腔满腹的情义!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面对自己时如此的平静淡漠,也不知晓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如何能够轻易的作罢,当然更无法知晓出了梦境之后他已不记得她的样貌容颜,终究还是意不平,连带着看他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怨念,却又被她极快的压下,缓缓摇头,看着他嘴唇嚅动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道“无事”她重新取出一个浮纱带好,不愿与他独处,丢下一句“自便”匆匆离去
洛秋玄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竟在她身上感觉到‘逃’这个字?还是……他回首伸手捡起地上的面纱,雪白的纱巾上唯有左下角有一个‘爻’字,倒是和她身上的白衣一样简洁,将其收起,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壶之中装的并不是水而是他依着梦中的记忆酿制的桃花酿,入口清香回味无穷——本来这酒是有些清甜的,是她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将酒母进一步煮食发酵又做了特别的处理,才有了如今的绵而不粘厚而清爽,只是他自己酿的与梦中喝到的还是差了一些
白隙爻回了二楼,看到慕千雪正在修炼,面前放的正是那本《风吟术》,略为宽慰,知道她贪玩是贪玩了却不是不知轻重的,只是……心头有些沉重,那窒闷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随手拿起另一本《格物志》看了起来,只是翻到其中一页看着上面的一块血红的石头有些发怔,只见旁边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凡凤凰者乃血玉之本,血玉不碎凤体不破’,其后又有赘述凤凰血玉乃是上古凤凰涅槃之后鲜血所化,其内孕育着无穷的力量,有焚噬万物之能,她想着自己的那块血玉自那次之后便遗失在梦境之中,她走遍梦中所有地方均未找见,如今看来却是因为她的凤凰之体消失而碎了
所谓寻魂梦道之术就是以‘无’对‘无’。道家经典说‘无’乃万物之始,是混沌未开之际天地万物的本状;而梦之一字本就是虚幻而来,古有谚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的就是将有形的东西带到无形虚幻之中借以实现心中所求;而人的魂魄亦是无的形态,以肉眼很难察觉,有曰:借尸还魂,就是由无形借有形,将二者结合以达到借由无形之术彰显天地大道,显无形以有形,问虚无以成大道!
白隙爻自小修习梦道之术,对梦的‘无’之形态甚是熟悉,只是对于这天地游魂之‘无’从未涉及,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苦思良久,尝试着展开梦境想要吸取别人之梦,方一展开便见各种梦境纷沓而来,这是她第一次吸取他人之梦甚是慎重,每一个梦境她都小心旁观不去触碰,这里面有为鸡毛蒜皮之事争吵不休想要砍人者,也有穷困潦倒梦想发财者,亦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者……
她一一看过,也不知看了多少,突然看到一人守在灵前嚎啕大哭,面前不断浮现出死者生前种种,那人哭的太过伤心,她看的有些不忍,心想在梦中还能哭成这般想来亡者与他关系非凡,于是走近了些看,却看到棺材之中躺着一位极其清秀可人的女子,隐隐猜到他们的关系,正欲离开却是突然看到那人旁边有一女子正看着那男子眼中满是悲切不舍,那女子模样与棺材之中所躺之人十分相似,她目光一凝看着那女子:幽魂入梦?那男子此时亦是有所察觉,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把将其紧紧抱住口中重复喊着“玉娘……玉娘……”
被唤做玉娘的女子看着他眼中悲伤之色更胜唤其“夫君!”
手指划过他的眉眼口鼻满是不舍“好好活着,带着咱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着抱着男子一起嚎啕大哭,男子亦是哭的悲切,声声不舍
她看的不忍,转身却被那女子喊住“等一下”她双目一凛,回望女子,只见此时她已离开男子怀抱站在不远处,而男子因不见了女子苦苦寻找,这梦隐隐有欲醒之兆
第十二章梦之所向
“你能看到我?”她问
玉娘点头“这是我夫君为我织的梦,我自然能看得到你”
“何事?”
玉娘道“姑娘可是仙人?为何能出现在我夫君的梦中?”
她缓缓摇头“我不是什么仙人,这是我的梦境”
“你……你的梦境?”玉娘似是不敢置信得打量着四周,却见,四周山清水秀花香鸟语好不美艳,而她的夫君已不见了踪迹“这……这……”
白隙爻看着她亦是有些意外“我本是拘人梦境以便自己修道之用,没想到会将你拘来,我这就送你出去……”
“姑娘”玉娘急忙拦住她“您是修道之人,也是我们眼中的仙人,玉娘求您帮帮我,让我与夫君再见上一面”说着在她面前一跪磕头不止“求仙人帮帮我,玉娘感激不尽……”
“可我会的也只是梦道之术,只能让你们在梦中相会,这个你不是也能做到吗?”
“不一样的仙人,玉娘之所以能入得了我夫君之梦,乃是因为今日是我头七回家拜别之日,而我夫君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影像并不是真的我,仙人,过了今日我便会进入轮回,与夫君再不能相见”玉娘泣道“求姑娘发发慈悲帮玉娘一次,就一次,玉娘还未见过自己的孩子,还不知晓他是男是女,求仙人帮帮玉娘……”
轮回?这世间当真还有轮回吗?上古之战三界俱毁,三十六重天破灭,哪里能知晓这轮回之地落于何处,那冥府是否安好?世间修道者没了升仙一途,那羽化亦是对逝者的一种安慰,但眼前玉娘之言却是让白隙爻又有了新的看******回于虚无缥缈之地,是世人大多数的归属,既有轮回便有往生,于轮回往生之间追求那长生之术亦是有迹可循,只是这轮回往生之处又在何地?
修道一途寿命最多不过千余载,极少能过千五之数,更遑论长生?如今正邪两道能够和睦不过是因着数百年前有大能者预言,有人能得长生之术,重铸三十六重天,世间修道者这才罢手、翘首以盼,深怕在摩擦厮杀中累及那能铸天者,错失了长生之道、悔恨终生,就连凤鸣山也在百万禁制中设了谶言阵,等待着那预言之人的到来。
白隙爻看着玉娘有些许的迟疑,毕竟有慕千雪的前车之鉴在,她不敢轻易点头,玉娘又求了几次哭成泪人一般,她终是不忍,点头答应
谢秀才是清河县有名的秀才,不但能识断字更是人品极佳,凭借自己的学识和才能年纪轻轻就已是清河县衙某得师爷一职,更是在去年年初娶得娇妻一位,本是年华正好春风得意之时,谁想他这娇妻玉娘竟是个短命的,不过一年多时光便在生子时暴血而亡,谢秀才是抱着刚出生的小儿哭昏了一回又一回,这日好不容易等到玉娘入梦却不曾想话未说上两句,他一着急便从梦中醒来,再想入梦却是不易,只得抱着新生小儿放声痛哭,正在他哭的不能自已之时面前景色突然一变,来到了一个仙境般的地方,惊诧莫名之时面前出现一位娇俏的女子正含泪看着他,他疾步向前差点被花木绊倒却是不顾,一把抱住那女子欣喜的喊着“玉娘,玉娘……”
玉娘眼泪哗哗而落泣不成声哽咽道“是我是我……”看着他怀中睡得恬静的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孩子吗?”说着双手颤抖竟不敢触碰
“是……你抱抱他……”他小心的将孩子递出,她亦接的小心翼翼,看着孩子沉睡的容颜轻轻晃了晃有些欣喜“是男孩?取名字了吗?”
他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不敢移目,生怕一眨眼心心念念的人儿又消失不见,听到她问面上有些惭愧,微微低头“还……还没来得及……”这些日子他只顾伤心难过哪里还顾得上给孩子取名字的事
玉娘抱着孩子左右看看却并未见到之前她恳求的仙人,不免有些黯然“咱们这是在仙人的梦中,不如就给他取名叫梦生吧”
“好好”谢秀才满口应答“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你……你说这是仙人的梦中?玉娘你……你……”
“夫君,玉娘已经死了,你现在所见不过是玉娘的魂魄”玉娘有些凄然,但还是将之前的一切如实相告
谢秀才听的一愣一愣的“世上竟有这等事,那……”他看着玉娘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我们就求仙人在她梦中过一辈子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玉娘摇头“仙人说最多两个时辰,不然你和孩子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成孤魂野鬼……”
两个时辰是白隙爻最有保障的时间,时间久了她不知这首次被她拘来的魂魄会如何,只是谢秀才却是不管“孤魂野鬼就孤魂野鬼,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纵使是做孤魂野鬼我也愿意”
“不行!”玉娘断然拒绝“你以后的日子还长怎可就此轻生?再说梦生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他还未……还未……”玉娘一急话都说不全了,眼泪簌簌而落,谢秀才抱着她连忙安慰……
白隙爻看着他们一家缓步而行,心情沉重,她也是刚出生母亲便去世了,父亲又因她是凤凰之体早早将她送到郁离子门下,说起来她还未曾见过他们;白隙爻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死、她没得凤凰之体也会如谢梦生一般有一对恩爱且疼惜自己的父母吧,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不过谢梦生还是比她幸运的,毕竟他还有个可以依靠的父亲,而自己的父亲还不知在哪里,又何时才能相见?
两个时辰转瞬而逝,玉娘与谢秀才终是要告别的,她又再次拘来他人的梦,仔细观摩查看,却再无如谢秀才那般痴情玉娘那般执着之人,高官厚禄美人在怀、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比比皆是,就连那帝王之尊所想所思也不过是些君臣间的勾心斗角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之道,亦或是亦是一统天下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