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老爷这会应该在房,你直接拿去给他过目盖章,别让客人久等了。”凯亚笑着把合同递给他,“别担心,老爷他会同意的。”
恩内思特接过合同,他也算是酒庄的半个老人,看着迪卢克和凯亚长大的,他不会质疑两位少爷的任何决定。
等恩内思特上楼后,凯亚吐了口气,抬眼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前两人,“你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近两成的利润说要就拿。按三年来算,酒庄可是差不多损失了上亿的摩拉。”
“凯亚队长说笑了,能用价格偿还的人情对你来说可稳赚不亏。”托马笑着回他,“这下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大家都是朋友,下次我做东,欢迎你和迪卢克老爷来稻妻做客。”
凯亚往后一靠,心悦诚服,“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同一件事领两份人情,谁能玩得过你们。”他苦笑道,“账上少了这么一大笔,迪卢克老爷肯定要忙着从其他方面补回来,我怕是要被他压榨一阵子了。”
“商人讲究以利益为先。虽然压价有点过分,但我想还在凯亚队长的承受范围之内。而且……”神里绫人惬意的抿了口蒙德特色口味奶茶,目光落在凯亚破皮的唇上,故意拉长了语调,“可以肉偿。”
“咳咳,绫人,你也太直白了……”托马在一旁听着,不由得轻咳了一声,他早就注意到了凯亚唇上的伤痕,虽然心里明白是怎么来的,但没想到家主大人会这么直白地调侃。
凯亚倒也不介意,笑吟吟道,“看来我还得感谢两位的好意,如此为我着想。虽说不知道什么能去稻妻做客,但两位的婚礼定不缺席,我们一定会备厚礼参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托马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握住神里绫人的手,脖子上的戒指适时的亮起了光泽,“不需要准备厚礼,有你们的祝福就足够了。”
神里绫人回以托马一个温柔的眼神,紧扣他的手,转而面向凯亚,光明正大的亮出手上款式类似的戒指,“无论何时,只要两位有空,神里家随时欢迎你们做客。稻妻的风景、美食,托马会替我好好招待二位的。”
被秀了一脸恩爱的凯亚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主动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狗粮鼓掌,“好,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去的。”
这时恩内思特拿来盖好章的合同,考虑到下午的行程,神里绫人和托马婉拒了凯亚共用午餐的邀约,离开了晨曦酒庄。
将人送至门口的凯亚一转身就瞧见了正搬运半人高纸箱的爱德琳,立即上去接过,“爱德琳,放着让我来吧。不是很重,这里面是什么?”
“是凯亚少爷,谢谢,麻烦您了。”爱德琳站远一些,回答道,“里面是老爷新买的玻璃瓶,还请小心一点。”
凯亚抱着纸箱走在她后面,“玻璃瓶?是用来做什么的?”
爱德琳摇头,“不清楚,这是老爷私用的,像这些的玻璃瓶我们会搬进客厅,老爷他自己再搬进以前的卧室里。而且老爷他也不让我们靠近,平时都是锁着的,清洁也是老爷自己做的。”
迪卢克在接手家族后,也继承了前任家主卧室及房的所有权,但一如既往的简约布局倒是让凯亚忽视了这一点。
以前的卧室……
“这会迪卢克也在忙,我直接搬过去好了。爱德琳,你这里应该有房间的钥匙吧。”
爱德琳犹豫,“可是……好吧,如果是你,老爷他不会责怪的,我就不进去了。”
凯亚接过钥匙,爱德琳点头示意离开。他抱着纸盒上楼,直奔二楼拐弯的第二间房,而凯亚的房间在第一间,是原来迪卢克房间的隔壁。
小时候迪卢克总会找各种理由跑过来缠着和自己睡,给他讲故事。直到有一天迪卢克没来找他,他等得太晚就先睡了。结果第二天一凯亚睁眼,就看见迪卢克哭着说他为什么不去找他一起睡觉,是不是嫌弃他烦人了。小凯亚说不清,见迪卢克一直哭,自己也跟着哭了,然后两人抱着一块哭,甚至惊动了克利普斯老爷。
自那之后,他们便轮流去对方房间,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星空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隙,总能听见两个少年低声细语,讨论着对明天的无限遐想。
凯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他迈步进入,记忆犹新地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灯光照亮黑暗,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瞬间停滞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蓝色的星海。桌、柜、甚至是床上,每一个角落都被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所占据。瓶子里装满了精心折叠的灰蓝色纸星星,透过玻璃的反光,仿佛是将夜空中最温柔的星辰搬入了这方寸之地。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瓶尤为显眼,它比其他瓶子都要大,里面装着的星星数量也最为惊人。凯亚走近,伸手触摸,瓶子上熟悉的骑士团印记让他终于记起来,当年的那场手工制作比赛第一名的奖品,是以记念骑士团团长法尔伽带队远征为制作的巨大号瓶中浪船的工艺品。
而他在今早在树洞里看见的海盗船就是当年的奖品,瓶子则早就被迪卢克拿来装这些纸星星。
想我的时候就折一颗星星是迪卢克的心声,可这铺天盖地的星星,凯亚难以想象迪卢克在过去无数个杂乱不堪的时间片段里,是怀着怎样心情,用星星代替他沉默一点一滴装满整个房间。
此刻,迟钝的他终于明白了答案,
原来所有的纸星星都这里,被藏在自己刻意回避的回忆里,房间里。
连同迪卢克小心翼翼的爱,被一起封存在密密麻麻的瓶子里,压抑着呼吸,透过缝隙窥视着自己的义弟。
“你都看见了……”
迪卢克略带颤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站在房间门口,眼神复杂地望着凯亚。那双曾经充满光芒的眼睛此刻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再次开口,
“凯亚,你怎么能不经允许就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