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身世之谜
年节将至，各家各户都在扫屋晒被，忙的不亦乐乎，在第二场雪稀稀拉拉地飘落时，林霁也迎来了第一个有家的新年。
他站在廊下，看着屋外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天有些暗沉，可这一院精致的雕花在积雪成冰的衬托下，尤为美丽。若柳提着一壶姜茶远远从连廊那边走来，还未进院就看到廊下的林霁，她大声嚷嚷道：“少爷！还不快些进屋，这天儿这么冷，小心着凉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林霁快步走来。
林霁看得胆颤心惊，“您慢些，这地可滑着呢，我进屋就是了。”他只好无奈地转身进屋，屋内几个丫头立马围了过来，扫雪的扫雪，递汤婆子的递汤婆子，递茶的递茶，一屋子人忙得不亦乐乎。
屋内布置雅致，贴墙一架红漆描金山水图格，放着的东西除了还有许多珍奇摆件。而临窗一张紫檀雕子孙万代美人榻，榻上还放着两个靠枕，此处正是林霁日常最爱待的地方。中间放着的是花梨木镶云石圆台，几张肚子鼓鼓的圆凳，雅致可爱。桌上放着一个花梨百宝嵌笔筒，架子上挂着大大小小十几支笔。桌上还摊着几张质白如玉，藤精细的露皇宣，字迹清秀隽永，隐隐已有自己的风格。
若柳进屋后将茶壶递给如春，忍不住就对这林霁唠叨：“你说你做什么不好，这屋里暖暖的，你看看，或者写写字，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屋外受冻。你说你这身子又不是特别康健，到时候着凉了可怎么办，而且你喝药又要耍赖……”叨叨个没完。
若柳是当年孟娴的大丫鬟，配了孟家外院的管事儿，刚刚成亲没过多久男人就死了。后来婆家不容，她就带着女儿回到了孟娴身边。恰逢孟娴有孕，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林霁的奶娘。
她跟在林霁身边多年，对着林霁比对自己的女儿还上心，林霁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她，而且林霁也一直记得当年懵懂之时，这个女人的拳拳关爱，平日里也就是她才管得着林霁。
屋里如秋和如春对视而笑，“还是若妈妈的话管用，我跟如春费了多少口舌也没能将少爷请进屋呢。”如秋性子活泼，平日里颇受院里人的喜爱，被林霁养得娇气，话倒是什么都敢说，“这京城的冬日跟江南比也不差什么，就是冷了些，少爷也要精心些，这开春可是要科考的，三年一次，错过了可就不值得了。”
她们生在江南，长在江南，轻烟淡水的江南连冬日都是极美的，雪依翡翠，千树珍珠，伊人似雪，翩然娇纯。而京城的冬日更寒冷一些，少了水乡的清冷，多了粗狂的干风。
“这京城冬日里的风会把人皮肤都吹皱，要不然你以为为何人人都爱江南的美人，还不是为了那一身的细肤。”如春有些不得劲儿，她可不喜欢京城，今早起来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多了好几道小口子了，“你看我这手，可是长了口。”她将手伸到如秋面前。
一旁喝着姜茶的林霁看着她那寒酸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行啦，若柳，给院里，不，给府里的丫鬟和小厮们发一些东西下去，清单我拟给你。”省的这丫头还拐着弯跟他要东西。
如春和如秋跟林霁的时间最长，朝夕相处，倒是多了几分兄弟姐妹情。
当然，林霁无比清楚，这些人都是在封建社会的最底层的人，完全没有人权可言，即使他将人弄死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作为一个社会主义社会成长起来的人，即使经历了末世那样崩坏的社会纲纪的时候，林霁骨子里刻着的还是公平正义，还是人权主权。他对着这些仆妇的态度漫不经心中带着尊重，有时候他会想，总归自己重来了一次，这样的生活就是捡来的，又何须在意太多，顺心就好。
而他的顺心，就是以己度人，少些蔑视，多些尊重。
站在桌前提笔，写下了林家下发的福利。给丫鬟们发一些润肤产品，皮毛，少量的食品药品等，也算是提升下他们的生活吧。
而这些东西发到下人手里的时候，欢声笑语充满了林家宅子，这样的福利并不是金银能替代的，这些都是主人家对他们的宠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呢。于是，林家主人宅心仁厚的消息悄然传出。
而这时远在江南扬州的巡盐御史府邸却不见一丝年节将至的气氛，就在冬至的时候，贾敏接到了一个管事儿传来的消息，从姑苏老宅将一位老嬷嬷接到了府里，两人在屋内关了一天，而具体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就在这微雪飘飞的季节里，尽管屋内好几个暖炉，可贾敏的心却似屋外的天气一样瓦凉。
这位老嬷嬷是当年跟在林家老夫人身边的老人，林如海的祖母出自方家，前朝的重臣，清帝入关后，方家被清算，仅有方阿吉和哥哥方大同两兄妹存活下来。而后机缘巧合下方阿吉入了林家，成了林如海祖父的林德怀的妻子。入门后偏偏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才有了林如海的父亲，而方大同也娶妻了，可尽管他纳了一门又一门的妾侍，却始终只有一个女儿。
后来方阿吉与方大同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方大同的女儿方婷婷进了林家，嫁给了林如海的父亲林诠懋。而方婷婷前后生下两个孩子，一个就是林如海，而另一个，却被抱到了方家，继承方家的香火。
于是，林如海的亲弟弟，却成了方家的独子，方林。
尽管方婷婷对孩子很不舍得，可是毕竟那边是自己的父母，有个孩子能承欢膝下，对老人家来说，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情。而方林也的确在方大同的照顾下，健康成长。
而就在林家渐渐走入朝堂，林德怀与林诠懋先后成为朝廷命官，父子两人携手在宦海浮沉，而方大同却醉心自己的院，立志教育人。于是，两家人的往来渐渐生疏，林家与方家终究不在一条道上。后来，方大同带着老婆和孙子回了老家，而林家人留在京城。
一直以来林如海都知道方林是自己的亲弟弟，尽管对外不说，可他自打读识字，就常常给方林去信，一来一往，两兄弟也渐渐熟悉，感情颇深。
方林由于身子弱，方外公给他请了武师傅，没想到他根子很好，在武学上颇有造诣。方外公有个弟子孟志阳，弃从武，方林跟在他身边，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后来更是被他举荐到了州府，成了当时府衙的守卫头领。
随着康熙帝一次微服私访，两人偶遇，性情相投，于是康熙将他带在身边。此时方林已经跟孟志阳的侄女定了亲，方林的未婚妻，也就是孟娴。
在一次外出巡访的时候，康熙帝遇袭，方林勇猛，甚至在最后挺身站在康熙帝前，替他挡下了两道利箭。康熙帝安全无虞，而方林却不幸毒发身亡。康熙帝悲痛，给他厚赏，赐他官职，给他尊容。而方外公接到消息，突发心病去世，方老夫人早两年已经去世，好好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而当时林方氏，也就是方婷婷已经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了，林如海也不敢告知她，只身前往，给方家一老一小办丧事。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随着老人们渐渐过世，仅存的人也仅仅是知道个大概，而这件事情对林如海的影响极大。这位老嬷嬷久居深宅，也是无意中得知了林霁的母亲居然姓孟，于是才让人递了消息，想临终前问问林如海实情，好向泉下的老夫人交代。
贾敏沉思老嬷嬷的话，这些线索都说明，其实林霁有可能并不是林如海的孩子，而是方林的。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是林如海与孟娴生下的。
如若林霁是方林的孩子，那倒还好处理，毕竟两人有了婚约，这是当时人人皆知的。他们还能圆的过来。
可若孩子真是林如海的，那这算什么。要是让人知道，这方林与林如海还有这层关系，那这就已经不仅仅是无媒苟合的问题了，更有可能被说成是林如海的品行有问题了。而当官的，尤其是高官，最怕的莫过于这些流言蜚语，有时候这些的杀伤力甚至超过了实际的伤害。
而贾敏，在此时却忍不住犯难。她究竟是跟丈夫坦言求真相好，还是自己着手去查好。对于她而言，林霁的父亲是林如海或是方林都改变不了他入驻林家，获得继承权的事实。可是这个事情一个处理不好，甚至会影响整个林家的未来，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