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山庄(长篇小说)张宝同
有人敲门,方清云开门一看,惊得目瞪口呆。来人竟是跟胡斌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徐小艳。这位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只比方清云大那么三四岁,但让人一看就像是一朵过早凋零的玫瑰。方清云是前两年和她认识的,那时胡斌常带她过来跟蔡老板一起打牌。方清云虽然不太喜欢打牌,但总是陪在旁边,为他们上茶倒水。那时的徐小艳还是一朵迎风怒放的花朵,身材显现出让男人们羡慕的那种柔润丰满,喜欢穿着一件绿色的旗袍,那旗袍就像一片绿叶在包裹着她那娇艳美丽的花朵。可是,眼下,这种丰韵之美好像突然在方清云眼前消失了,一件半旧的白色花边旗袍紧紧地裹着她那有些过胖的身子,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显然,这件过去的旗袍已经不再适合她现在发胖的体型了。她的容貌给人的感觉依然是花儿开放之后的凋零,让人更多地想像着她过去的繁花盛景,而现在却是风吹雨打后的残花一片。
两人相见,都显得有些尴尬和吃惊,因为她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而且又是这样的身份和角色。方清云强作笑脸,说,“哎呀,是徐姐,是啥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徐小艳也强作欢颜,拉住方清云的手,亲热地说,“真没想到,会是妹子。”方清云让徐小艳坐在椅子上,指着桌上的葡萄,说,“妹子也不给你泡茶了,就吃葡萄吧,这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葡萄。”
徐小艳也不客气,拿起一大串葡萄,一边吃着一边吐着皮。方清云问徐小艳,“徐姐,近来过得还好吗?”徐小艳把眉头一皱,说,“不好,欠了人家那多的钱,整天让人家追在屁股后面要,烦死人了。”方清云问,“欠了人家多少钱?”徐小艳犹豫了一下,说,“不瞒妹子,我欠了人家二十多万。”方清云惊叹道,“我的天呀,你怎么欠了那多的钱?”徐小艳说,“没办法,输了那多的钱,又欠了人家那多的钱,就想把输掉的钱打回来,可是,越打越输,越欠越多。”说着,就用乞求的口气对方清云说,“我的好妹子,你能不能帮我借点钱,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方清云当然知道这种人你借她多少钱,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对徐小艳开始哭穷,说,“我的好姐呀,我的情况你还能不知道?蔡老板把我们家的店子和房子都输给人家了,我现在都是无家可归了,哪还有什么钱借给你呦?”徐小艳说,“蔡老板赌钱赌输的事,整个建材市场没有人不知道,可是,你和胡斌在一起,他能不给你钱?”方清云又长叹了口气说,“我没给他要,他也没给过我。”徐小艳说,“为什么不要,你傻了,不要白不要。”方清云说,“你要他给不给?他要是不给,不是让咱多丢人?”徐小艳说,“那你跟着他干嘛?”方清云摇了摇头,说,“有些事没法说。”
方清云不想跟徐小艳说过多的话,就说,“胡总在外面跟别人下棋呢,我去叫他回来。”方清云说着,便来到隔壁房间,见胡斌正在跟刘总下棋,站在门口对他说,“胡斌,你来一下,我有事给你说。”胡斌来到了门口,方清云低声对他说,“徐小艳来了,在屋里坐着。”胡斌一惊,说,“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方清云说,“你一问她,就知道了。”
回到屋里,胡斌脸色有些愠怒,朝着徐小艳就问,“你怎么来我这了?”徐小艳显得有些难堪,说,“我现在走投无路了,不来找你找谁?”方清云见这种情况,把手机从桌上一拿,对徐小艳说,“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便出了房间。
方清云独自一人来到了湖边,坐在草坡上,看着游人们在湖面上划船。她知道徐小艳是来跟胡斌借钱的,实际上就是要钱。因为她借别人的钱根本就还不了。她觉得徐小艳的悲剧在于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却在过着老板一样的生活,可她又没有老板们的那种经济基础。她虽然年轻漂亮,可是,这并没有为她转化为经济效益。她不但在牌桌上输掉了所有的金钱,也输掉了她拥有的美好的一切。
徐小艳原是建材市场少有的美女,她是sx米脂人,那可是出美女的地方,曾经出了位名叫貂蝉的美女。听说那里位于黄土高原和无定河之滨,水土养人,盛产小米,加上胡汉杂居,民族融和,所以,女人们都长得如花似玉。和貂蝉相比,徐小艳个头要高一些,身材更丰润一些。只是没有貂蝉那样地娇艳和媚人,当然也没有貂蝉那样的名气。因为她出生在穷人家里,只上完初中就离开了学校,也没有受过貂蝉那样的调教。
她最早是跟着老公来西安建材市场打工。老公家还算有钱,买了一部卡车,她平时跟老公一起接货拉货,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是,她有个嗜好,爱打麻将,瘾特别大,如果往牌桌上一坐,可以一天一夜不下场,任凭市场上的活有多忙,她都不管不问。因为打牌,她欠下了许多债,夫妻关系也出现了裂痕。那时,胡斌才刚起步做建材生意,开了一个只有30多平米的小店,因为两人常在一起打牌,久而久之,两人就过在了一起。他们一过就是将近十年。可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去年两人竟分手了,以后也再没有来往过。
男人在需要女人时,什么钱都舍得花,可是,当他把你当成一件破衣服丢掉时,你再去找他要钱,他恐怕就很难再给你钱了。这样一想,就觉得女人的青春年华真是太宝贵了。不为明天着想,你的未来就是一片漆黑。如果你不能在这时为自己积蓄足够的钱,那你以后注定是要过苦日子。一个人要是不为明天考虑,一旦遇上变故,谁也救不了你。所以,她要想办法让胡斌把那50万尽快地打在她的卡上。
胡斌打来电话,要让她带徐小艳去餐厅吃饭。于是,方清云从湖边朝回走。回到房间,看到胡斌满脸怒气,而徐小艳在擦着眼泪。方清云想胡斌肯定没把钱借给她。胡斌对方清云说,“你带她去吃饭,别人问起,就说是你表姐。”方清云说,“知道。”就朝徐小艳说,“徐姐,咱们去吃饭。”徐小艳把眼泪擦干,让情绪平和了一会,就跟着方清云去了餐厅。
进到餐厅,方清云带着徐小艳打过自助餐,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吃饭。方清云用关切的口气说,“他没给你钱?”徐小艳点了点头,说,“他说公司出事了,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方清云一怔,问,“公司出啥事了?”因为她对胡斌公司的事一无所知。徐小艳朝她看了一眼,问,“这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方清云摇了摇头,说,“真的不知道,他公司的事我从来不问。”徐小艳做出神秘的样子,低声说,“他那佳利担保公司骗了人家一亿多,现在公安把他的公司给查封了,正在到处抓他,要不,他会带着你跑到这里躲着。”方清云一听,大吃一惊,说,“他的公司不是叫万亿公司,在做建材生意?”徐小艳说,“哪是什么万亿公司,是佳利担保公司。”方清云连连摇头说,“我真没听说。”这让方清云想起了胡斌为什么那次会被电视中的警笛吓得没了魂,也让她想起了自从他侄子来这里之后,他一连多少天寝食不安,心绪不宁,整夜连觉都睡不好。原来是警察在抓他呢。她不禁开始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了担忧:万一哪天他被警察抓去了,她该咋办?他许诺给她的那50万元钱还能不能最终兑现?这一切让她心里顿时有些六神无主了。
这时,见胡斌端着餐盘朝这边走来,徐小艳对方清云低声说,“我给说的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胡斌说。”方清云说,“我知道。”然后,把话赶忙岔到了一旁,说,“你那孩子现在有多大了?”徐小艳说,“都上初中了,跟着她爸在一起,不过孩子还挺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拔尖。”方清云说,“女儿将来比你有出息,人长得漂亮,而且又聪明。”徐小艳悲观地说,“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没啥指望了,不定哪天,我就从楼上往下一跳,了却了这一生。”胡斌听着这话,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说,“你还是别跳楼,你要是不在了,会让多少人感到伤心,你父母和孩子也会一辈子跟着伤心。现在要紧的是,你赶紧把打牌的毛病改了,好好地开始重新生活。”
徐小艳说,“我想开个店,可是,哪有钱呀?”胡斌说,“我给你留下的那个店子呢?”徐小艳说,“生意不行,我早就给卖掉了。”胡斌说,“那个店子我都开了多少年了,生意咋说还算不错,可是,到了你的手里就不行了。要是这样,多少个店子都不够你破败。”方清云说,“咱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能不能谈些别的?”这样一说,胡斌和徐小艳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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