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福祥正想把这些道理讲给自己的婆娘听,没想到,蓝秀荣却一抬脚跨进了大门。这个臭婆娘,真是越来越有胆子了,蓝福祥知道拦是拦不住了,心想,那就由着她去试试看,万一族长答应了呢?
其实走进院子里的蓝秀荣,胸口里也像是窜进了十几只野兔子,扑通扑通地直跳。可她现在是副司令的娘,司令的丈母娘,更是司令夫人的娘,腰杆子自然硬。哼,怕啥,大不了就自己踏着两只脚板子进城,谁还敢反对?
进了院子,一眼看见族长老爷仍坐在椅子上,就轻轻地上前,喊了一声:“老爷。”
蓝庭祖抬头一看,是蓝秀荣,很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怎么还没走?夜都深了。”
蓝秀荣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说:“老爷,求族长老爷答应,俺也想进城去看看雪儿,还有玉儿,她们两个丫头也不知怎么样了,当娘的实在不放心啊。”
还没等族长蓝庭祖说话,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赵宝珠就一头窜了出来:“你当我们进城是去逛大街的啊,真是越给脸越不要脸了。我们是去奔丧,听着,是我的爹死了,我的爹死了。赶紧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哼,我家敬昌真是瞎了眼了,怎么看上了你们家的雪儿,告诉你吧,这门亲事最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赶紧走,走。”
蓝秀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轻蔑道:“怎么看上我们家雪儿,那你去问你的儿子啊。是你的儿子被我家雪儿迷得晕头转向,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城里的大门也不是你们家开的,俺就是想去,谁也拦不住,大不了俺自己走着去,太太总管不着吧。”
蓝秀荣说着,就甩了一下手,转身走了出去。
“你?什么东西,哼,有本事你就走着进城,小心别被狼叼去。”赵宝珠在她的身后冷笑几声,又进了屋子。
“雪儿她娘。”刚走出院子的蓝秀荣,就听到了蓝庭祖在喊她,她赶紧停下了脚步,回身就跑进了院子。
“那就一起去吧。”蓝庭祖说着,就让杏儿把他扶起,转身进了屋子。
啊?蓝秀荣有些发愣地站在那里,一起去?老爷同意他们一起去?
直到强子走上前来,她才确信这是真的,她兴奋地喊着蓝福祥的名字,拉着强子就跑出院子,不容分说,就自作主张地跳上了车。
强子心里想笑,蓝副司令的娘也真是一个风风火火、办事麻利的女人啊,他说:“大婶,你们不用回家安排一下吗?”
蓝秀荣笑着说:“不用,不用,他三叔会帮着俺看家的。哦,也不行,还得先回家一趟,带点面过去,给雪儿和玉儿做几个馒头吃。”
强子笑了:“大婶,雪儿夫人和玉儿姐天天都能吃到雪白的大馒头,城里什么都不缺的。”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强子的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虽然靠着雪儿,守备司令现在暂时还算吃得上饭,要是几天前,他才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被饿死都算命大。
是这样啊,听了强子的话,蓝秀荣心里很是开心,她想,还是进了城享福啊,特别是玉儿,因为跟了雪儿妹子去了虎头县,才能吃得上这些白米饭和白面馒头。要是以后嫁进了那个婆家,怕是连白米饭都见不到的。唉,那样的婆家还值得玉儿嫁进去吗?再说吧,女儿总是要嫁人的,未来的那个家是福地还是狼窝,只能随命了。
既然城里什么都有,那就什么都不用带了。再说家里就仅剩下半袋子面,还要留着孩子们回来再吃。
其实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她才不能离开呢,别自己前脚回了家,后脚人家的车就离开了。
那就坐在这车上等,族长老爷都发话了,谁还敢再过来阻拦?这一刻,蓝秀荣的心里得意极了,自己的儿子当了副司令,雪儿也嫁给了蓝敬昌,成了司令夫人,为娘的就应该理直气壮。只是可怜了玉儿啊,婆家还急着让她赶紧过门呢。
这时,蓝福祥上前拉了她一下,低声道:“老婆子,这车应该是老爷一家人坐的,咱是不是问一下,应该坐到后面的那辆大车上。
唉,问什么,就是这个理,问了,怕是难为人家强子了。蓝秀荣这一次,很是通情达理,她跳下车就对强子说:“婶子跟大叔去后面的车上,那车大,又凉快。”
强子的脸上,有种释放的感觉。这话,他不好说,倒是让大婶给说了,要是让司令的那个娘看到蓝秀荣和蓝福祥坐在他的吉普车上,不知又会发大多的醋火呢。唉,司令的娘和副司令的娘,还是差距挺大的,于是他顺着蓝秀荣的话,说:“那也行,大车上的人多,可以照顾你们两位老人家。”
强子刚说完这句话,就见蓝守仁扶着蓝庭祖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赵宝珠和丫环杏儿以及两个拎着东西的家丁。
管家老丁站在门口,喊了声:“老爷,一定要保重。”
蓝庭祖回眼望了一下老丁叔,心里叹道,唉,人生啊,本是无常,自己刚才不就经历了一次这样的无常吗?
坐在车上的赵宝珠,向后面看了一眼,嘴里“呸”地一声,哼道:“有本事就别坐车。”
蓝守仁瞪了她一眼,对着强子说:“开车吧。”
两辆车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蓝家大院门前。
很快,被车子甩到了后面的蓝狐村之夜,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