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摊”的那天,姜枣一家跟沈衡一家都早早爬起来准备。

江氏没有来送,她怕沈回舟有什么事儿突然没人照应。

但却一大早爬起来做了足够十个人的早饭——饼子卷菜,这也是姜枣教她的,再一人一竹筒子金银花茶,也算有干有湿。

“小枣,娘没法送你们去,咱家你们仨都算小娃娃,衡哥儿家帮衬不少,晌午请人家在镇上吃些好的,莫要生嫌隙。”江氏知道沈衡一家脾性,但她怕姜枣年纪小,待人接物不够周到。

姜枣笑着装好早饭“娘,您放心,我都省得,今儿个我让老大夫帮着抓几副好药。”她不经意朝沈回舟房间看一眼,忍不住想,也许他会很有挫败感吧?

作为妻子,她自私地希望在她逃走或者适应之前他在痊愈;但作为一个正常人,她当然是希望他能快些好,这就好像把开得正艳丽的花掐掉,总让人心生怜悯。

“去吧,去吧。”江氏挥挥手。

春末夏初的山村,凉气顺着杂草爬向脚背,姜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如同被水洗过的清亮鸟叫声,颇为提神,本来还睡意未消的三人,渐渐苏醒。

等姜他们到沈衡家时,沈衡他们早已把牛车装好。

油亮而红润的叉叉莓、树莓、胡颓子,水灵的茅芽儿、水芹菜、马兰头、蕨菜、不到一拃长的灰灰菜、枸杞头......已井井有条地归置好。

在松明子的照耀下,满筐满筐的野菜野果野花被均匀撒上了山泉水,将根埋在土里保鲜的野韭菜,都舒展着身体安歇在牛车上。

沈衡爹跟他堂叔还一人挑了一个担子。

“嘿哟,这扑腾劲儿,还不小叻,哥,倒是你轻松些。”沈衡爹看着一挑子鸡跟兔,忍不住爽朗大笑。

沈忠实看自家堂弟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来“那是,鸡蛋蛮,不会动弹,倒是轻松不少。”

“你们起得真早啊,大家伙儿快洗洗手吃饭吧。”姜枣脆亮地招呼一声。

沈衡娘听见动静从屋里擦着手走出来“枣儿,你娘做了早饭?我这刚把稀饭煮好,你说,你娘白日里又要种地又要照护回舟,还记挂着做早饭,够累的。”

“婶子,不碍事的,本来这生意就是你们家出力多,牛车是你家的,衡哥儿两口子干活又踏实......”姜枣还没说完就被沈衡爹打断。

“回舟媳妇儿,你这说的是啥话?没你这军师,衡哥儿还在苦哈哈卖蔑器呢,一个月也挣不了仨瓜俩枣,他们跟着你干,不亏!”沈衡爹示意大家进屋吃饭“快别磨磨唧唧了,吃完饭去镇上要紧。”

沈忠实认真地端详了姜枣一眼,慢悠悠地冒出一句“回舟这媳妇不孬。”

姜枣假装没听见,笑着将一个卷着酸辣洋芋丝的饼子递给沈忠实“叔儿,吃饼。”

沈衡娘端出一大木盆红薯包谷糁稀饭、一大碗林了几滴麻油的凉拌折耳根“刚刚好,有稠有稀!”

姜枣忙招呼沈衡弟弟妹妹一起吃“娘烙了不少饼,放久了软塌塌不香,壮壮(沈衡弟弟)、小桃(沈衡妹妹)、婶子都快来吃!”

山里人大多朴实、忠厚,没那么多心思,大家纷纷蹲在屋檐下,呼噜呼噜地扒着粥、嘎吱嘎吱地嚼着折耳根,听在姜枣耳中颇为亲切。

小时候农忙时节,外婆家请人帮工的清晨,总是这样一副情形。

“嘿,旺财、旺旺,你们两个小东西咋也跟来了?莫不是跟壮壮、小桃一样,要去镇上涨涨见识?还不快回去!”押尾的沈衡正准备将最后一口饼喂进嘴里后就挑起那担子野菜,不经意间看见回舟家两只狗子,摇头晃尾地跟在后面。

他将饼子撕成两份扔给两只狗子,狗子吃完眯着眼睛摇尾巴,就是不回去。

“衡哥哥,让它们去跟着吧,哼,娘说它们在家尽捣乱,碍手碍脚的!”阿岩听见声音,回头道。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镇上去,欢笑声、狗吠声,在空荡荡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热闹。

姜枣跟在牛车旁,耳畔是叮叮当当的牛铃铛和山里人粗犷爽朗的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关于沈回舟、关于穿越、关于未来的焦虑,嘴角带笑,享受一路的轻快。

旁边相邻的摊主早就摆好了位置,且自觉地给沈衡家留了一大块空地,反正他们的东西少,用不了那么多地儿。

“李大叔、朱大哥,真早哇,这是山里摘的,莫嫌弃,带回去给娃娃吃。”姜枣用提前洗好的硕大葛藤叶包了两包红彤彤的胡颓子、叉叉莓,让柳儿拿给他们。

“李大叔、朱大哥,狗娃、娇妞儿,啥时候来集市上玩儿呀?”柳儿将东西递给二人,狗娃是李大叔的小孙孙,娇妞儿是朱大哥家的小姑娘。

“他们俩也老念叨你们姐弟来着,下次赶集我们再带过来跟你耍。”朱大哥热情些,他谢过柳儿,忍不住调侃“小枣哇,你这生意可火了,这几日好些人来跟我们打听你们啥时候来哩。”

姜枣边指挥着大家将蔬菜、野味、野果、野花等按分类整齐放好,边笑应“朱大哥莫见笑,都是小生意,还多亏你们照应.....”

说话间,医馆的门也打开了,两个伙计边笑边朝这边来“话说你们的菜,真个就比别家好吃些?师傅他老人家这几日天天念叨你家的野兔子。”

柳儿骄傲地一仰头“那可不,咱们卖的可是良心菜,不注水、不短斤缺两、专挑最嫩的采,你就瞅瞅这马兰头,别家的菜两把都择不出咱家一把来,掐起来稍微费力的俺嫂子都要求直接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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